正當詩人和友朋互相招邀而歡談笑語時,驀然傳來哀鴻悲猿清異的叫聲,引出另一番情趣 。于是,詩人順手拈出了“哀鴻鳴沙渚,悲猿響山椒”兩句 。沙洲空曠,山丘荒寂,忽有宿鴻哀鳴,夜猿悲啼,響徹空江深谷,顯得格外凄清 。乍看起來,這兩句似乎只是聞之于耳而信手寫來,其實它與上下文都有內在的關聯,有一種人語驚猿狖,“月出驚山鳥”的意蘊 。深夜里,萬籟俱寂,洲上征鴻和山中群猿也早已睡去,是人聲的喧嘩使它們驚醒過來,因而哀鳴悲啼,一片騷動 。此刻,恰好又是“輟輟映江月,飀飀出谷飚”(飀:應為“風旁加劉”),夜空遠處,一輪明月映澈清江;而幽谷深處,忽然又刮來勁疾的大風 。寂靜的夜晚,在人語、鴻鳴、猿啼、風吼的交響中喧鬧起來了 。真有一響俱響、一動俱動之感 。而此時此刻,那明月卻依舊靜靜地照著水面,全不為一派喧鬧聲所動,顯得孤高而又清真 。此詩題為“玩月”,或許,詩人正是想從這月的品質中領悟一些什么 。
在皓月的映照下,一切景物都因銀光素輝而顯出清幽迷人的景色 。映入詩人眼簾的是“斐斐氣羃(mì,覆蓋)岫,泫泫露盈條”,遠處的夜霧云氣,輕輕飄浮,像帷幕一樣遮掩著峰巒,近處的露水如珠,清潤晶瑩,滿滿地掛在枝頭 。遠看近看都充滿詩情畫意,令人引起無限的清思,可以暢心懷、絕塵俗,祛除胸中的郁悶,蕩滌人間的煩囂,故而說:“近矚祛幽蘊,遠視蕩喧(xuān,聲音大而嘈雜)囂 。”這里所表現的不止是視覺感官的滿足,而包含著面對清景,氣清神清,自攄心愫的審美意向 。詩的最后兩句:“晤言不知罷,從夕至清朝 。”“晤言”,對言、交談之意 。在此清景面前,詩人和朋友們不禁逸興遄飛,清言妙語紛涌吐出,不能自休 。不覺中,東方既白,已經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。這終夜的晤言,足證那高潔的湖上月色,對于詩人們心靈的澡滌,是何等的清暢,對于詩人們心靈的啟迪,又是何等的深邃!
這首詩以清凄的景象襯現詩人孤高的心境,是相當成功的,它是中華民族“境勝可以澡濯心靈”的傳統審美意識的生動體現 。另外,這首詩在疊字的運用上也頗具匠心,以“輟輟”形容“月”,以“飀飀”(風聲)形容“飚”,不僅語言上有音樂美,而且使月、風顯得有聲有色,氣象闊大 。陳祚明評此詩云:“甚得疊字法,清出有態 。”(《采菽堂古詩選》卷十八)誠然也 。
作者 【泛湖歸出樓中翫月五言原文、作者】謝惠連(407~433年),南朝宋文學家 。祖籍陳郡陽夏(今河南太康),出生于會稽(今浙江紹興) 。他10歲能作文,深得謝靈運的賞識,見其新文,常感慨“張華重生,不能易也 。”本州辟主簿,不就 。謝惠連行止輕薄不檢,原先愛幸會稽郡吏杜德靈,居父喪期間還向杜德靈贈詩,大為時論所非,因此不得仕進 。仕宦失意,為謝靈運“四友”之一 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