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棗詩歌《鏡中》：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情，梅花便落滿了南山 。
當(dāng)讀到張棗詩歌《鏡中》的“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/梅花便落滿了南山”時，才明白“一見鐘情”不止是愛情的形容詞 ， 也存在于讀者與文字之間 。
因此，無論多少個精心修飾的標(biāo)題，都無法與這句讓人甚是喜愛的詩媲美 。
這是讀到這首詩的第一感覺，是瞬間被吸引的一點，而它的魅力遠遠不止于此 。詩歌以鏡子為線，在三個部分的詩寫中，呈現(xiàn)出了五個看似毫無關(guān)聯(lián)的鏡像，也使得詩歌的中心意義變得飄忽不定 。
但是，詩人在詩歌中對語言和文字的精妙設(shè)計，卻使得這五個鏡像和詩意顯得尤其自然而恰當(dāng) 。詩歌本身的美，以及淡淡的情愁，便讓人可以駐足深思，嘆為觀止 。
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
梅花便落了下來
【《鏡中》主要意象及含義思考 張棗的詩《鏡中》詩歌鑒賞】比如看她游泳到河的另一岸
比如登上一株松木梯子
危險的事固然美麗
不如看她騎馬歸來
面頰溫暖，
羞慚 。低下頭，回答著皇帝
一面鏡子永遠等候她
讓她坐到鏡中常坐的地方
望著窗外，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
梅花便落滿了南山
詩歌第一個部分是前兩句：“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/梅花便落了下來” 。
古典意象“梅花”的進入，使得這份“后悔”充滿了憂傷的美 。一生說長不長，說短不短 ， 但都會經(jīng)歷很多事情，想做未做之事在多年后會讓自己感到悔恨和無奈 。
美麗的“梅花”掉落下的姿態(tài)，正對應(yīng)了因后悔的事而低沉的心情 。一個“便”字，很好地連接了這一自然而然的變化 。
詩人在這一部分省略了詩句中的主語，即抒情主人公 。以詩人的視角寫出的詩句，因這種省略，抒情主人公就可以成為任何一人 ， 可以是詩人自己，也可以是產(chǎn)生共情的讀者 。
而在詩語中，省略主語也是很有必要的，因為主語的添加會消減詩意 。在本篇解讀中，暫且將抒情主人公設(shè)定為詩人自己 。
第一個鏡像也在這一部分中 。從靜態(tài)來看，鏡像中出現(xiàn)了詩人和梅花；從動態(tài)來看，鏡像中的詩人在回想后悔的往事時，梅花順勢而飄落 。
由詩題“鏡中”，又可以想到這一鏡像，是鏡外畫面的呈現(xiàn) 。在虛實之間，詩人的孤獨和憂傷之意就撲面而來 。
詩歌第二個部分 ， 是從“比如看她游泳到河的另一岸”到“望著窗外” 。
此刻，出現(xiàn)了兩個人物，“她”和“皇帝”，而詩人成為了他們的旁觀者 。“她”是《鏡中》的主要抒情對象，詩人用很大篇幅來描寫“她”的日常生活 。
呈現(xiàn)“她”的方式 ， 是通過抒情主人公的“被看” 。詩中的“她”必然在“后悔的事”中，扮演了重要角色 。
“皇帝”這一人物在詩歌中出現(xiàn)得看似突兀，卻是整首詩的靈魂所在 。“皇帝”本應(yīng)該是傳統(tǒng)封建社會中掌握權(quán)柄的專制人物 。
而通過“低下頭，回答著皇帝”這句詩來看，這個人物雖然只出現(xiàn)了一次，卻在詩中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，應(yīng)該是以其“專制”特點來說明他左右了某件事的命運 ， 因而產(chǎn)生了后悔的事 。
從對“她”的日常生活描寫，也可以看出端倪 。游泳到河的對岸和登上松木梯子，都是危險的事情，然而正如詩人所說“危險的事固然美麗” 。
除了這些事情，更讓詩人喜愛的是“看她騎馬歸來/面頰溫暖/羞慚”，英姿之中帶著柔情 。
這些都是美好的 ， 但是卻因“皇帝”的出現(xiàn)，而“低下頭” 。最后只能困于鏡中，“望著窗外”，將心底的渴望埋藏于心間 。
在這一部分，出現(xiàn)了三個鏡像 。
第一個是“她”游泳、登松木梯子、騎馬、臉紅、羞慚，這是一系列日常的動作和表情構(gòu)成的鏡像 。
第二個是低頭向皇帝回答的鏡像 。第三個是“坐到鏡中常坐的地方”，“望著窗外”的鏡像 。
這三個鏡像在毫無關(guān)聯(lián)中，透露著強烈的關(guān)聯(lián)性 。鏡中是回憶，鏡外是現(xiàn)實 。因現(xiàn)實的無奈，而造就了鏡中的孤獨和無奈 。
詩歌第三個部分是“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/梅花便落滿了南山” 。
這一部分看似是對第一部分的重復(fù)，卻又因后一句輕微的改變而具有了更強的詩意 。“梅花便落了下來”，寫出了梅花所落的漂泊無依感 。而“落滿南山”，就說明了這種飄落有了歸處 。
這樣的變化，符合抒情主人公的心理變化，最初的想起，到具體的回憶 ， 再到清晰的感覺，使得梅花有了落處 。
最后一個鏡像也出現(xiàn)在這一部分 。此時，鏡像中的主人公不止是詩人自己，也是“她”，這是兩個人的共同沉思 。或者也可以說，詩人和“她”在這一刻發(fā)生了某種重疊 。
詩人借助一面鏡子，將現(xiàn)實的故事，放置到鏡中，形成了一個個鏡像 。就像一部喜劇，分段展現(xiàn)，營造出凄美憂傷的氛圍 。
同時，也讓人不斷聯(lián)想“后悔”背后的故事 。而整首詩更出彩之處，則是它奇妙的語言和文字藝術(shù)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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